第86章 詛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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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詛咒
保姆車在酒店負一層的大廳門口停下，司機剛準備打開車門，趙奕辰便冷聲叫停。
“等我的團隊來了再說，你先去找個車位停著。”
“那我先下車了。”宋伊恩說著就要去開車門。
“嘖！你幹嘛啊！”趙奕辰大叫。
宋伊恩一臉莫名其妙地回頭。
“等我的團隊來了你再走。別開車門。”趙奕辰煩躁地說。
“……”不是，這個人腦子有問題吧？
宋伊恩張望車窗外。
“這裏又沒人。”
“我給您開。”司機道。
“餵！！”趙奕辰一拍座椅。
“待會兒被人圍個水洩不通你就知道哭了，能不能有點安全意識啊？趕緊去找個車位停下來啊。”他又看向宋伊恩。
“還有你啊，你從我車上下去了，萬一被拍到怎麽辦啊？”
宋伊恩嘴角抽搐道：“兩個男的被拍到又怎麽了……而且，明明是你上錯的車好嗎？”
趙奕辰面露難色，扶著額頭，語氣染上了幾分懇求。
“算我求了，行嗎？我真的不能被拍到。就稍微等一會兒會兒，我的團隊馬上就到了。”
宋伊恩真是被他變臉的速度給嚇到了。
“求求你了，行嗎？”趙奕辰像是快哭了。
“我讓他們快點，不會耽誤你的時間的。”
早點這樣說多好……宋伊恩無語極了，嘆了聲氣，對司機道：“那麻煩您了……可以找個車位暫停一下嗎？”
十分鐘後，趙奕辰的團隊到了。
前不久宋伊恩還相當同情趙奕辰口中的小張和木木，不過等他親眼見到了本尊，便再也可憐不起來了……
只見一個戴眼鏡的矮小男子拋給宋伊恩一個口罩，擠出假笑道：“不好意思啊先生，得麻煩您過半小時再下車，下車的時候我們把臉擋一下，可以嗎？”
“什麽？！”宋伊恩睜大了眼睛。
“你們沒事吧……我已經——”
“真的對不起啊，對不起。”另一個女生看起來和善許多，她哀求道：“我們家藝人真的不能被拍到和男性從同一輛車上下去，可以諒解一下嗎？尤其您又這麽好看……”
宋伊恩忍無可忍地打開車門，將口罩塞回女生懷裏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神經病，真是一群神經病。
宋伊恩氣得呼吸都不順了，沒看見身後的兩個助理著急忙慌地用圍巾擋住了趙奕辰的臉。
他一路順利回到酒店房間，根本也沒看見什麽狗仔什麽媒體。
到了房間，宋伊恩回完英樹的消息就去洗澡了，淋浴時，腦海裏還在不斷回想著剛才的事，一股悶火憋在胸腔，抓心撓肺的難受。
直到英樹和謝貞羽來房間串門，宋伊恩的心情才好了許多。
“啊？我要粉轉黑了，這也太沒素質了吧……”謝貞羽穿著睡衣，一邊給頭發抹精油一邊說。
“怎麽會這麽氣人啊？！”
“我靠，我真想揍他。”英樹氣鼓鼓地說。
“又不是什麽頂流，搞得好像多少人想拍他似的。”
謝貞羽眨了眨眼。
“對哦……其實趙奕辰能拿下Leviheim品牌形象大使還蠻奇怪的，咖位和流量都不太夠吧？戚琳怎麽的也是影後誒，而且我爸媽都很喜歡她。”
“可能最近那部劇火吧……最近他是挺火的。”英樹說。
“唉，好煩。”宋伊恩抱著枕頭。
“我今天晚上都沒吃飽……”
“我也是！”英樹哭喪著臉說。
“那要不要下樓吃點啊，我收藏了幾家店，都是24小時的。”謝貞羽興奮地拿起手機。
“剛好我也餓了，今天真的太累了……”
“今天真的可以大吃特吃。”宋伊恩湊到謝貞羽身邊。
“我看看……噢！我想吃馬拉糕！”
“這家我吃過，是好吃的。”英樹也探出腦袋。
“我上次和冰冰來的。”
“那走吧？”謝貞羽莞爾一笑。
三人齊刷刷換上寬松舒適的休閑服，有說有笑地下了樓。
目的地是一家離酒店不遠的夜茶樓，步行十來分鐘的路程就到了，聽說很多明星都來吃過。
小店擁擠又充滿了煙火氣，桌椅擺到了室外去，不過他們還是選擇了室內的一個桌位坐下。
高高疊起的蒸籠冒著白煙，師傅在忙碌，客人圍著美食談笑，宋伊恩看著眼前的這一幕，坐在硬板凳上舒出了一口氣。
這一晚上，真是漫長如斯。
先是那些貴得令人發指的天價珠寶，然後是那個目中無人的奧蘭多公子，再是那個好像有狂躁癥一樣的傻逼男，還有什麽趙奕辰……
這曲折離奇的夜晚，終於結束了。
唉，那些珠寶得還給俞景坤啊。都比他負的債還貴了。
噴香美味的食物一籠一籠端了上來，宋伊恩很快把游輪上的糟心事拋在了腦後。
他也顧不得什麽健身計劃了，今天必須大快朵頤，否則真對不起他這一晚上受的氣。
不知過去多久，飯桌上，英樹原本眉飛色舞地講著八卦，忽然就消音了……
“怎麽不說了……然後呢？”宋伊恩疑惑地擡起眼，便看見英樹一臉震驚的表情。
謝貞羽也奇怪地往身後看了一眼，隨即瞪大了眼睛。
宋伊恩順著英樹的視線看過去，一時間，心臟驟然收緊——
俞景坤站在不遠處，穿著他一貫不變的純黑色飛行夾克，卻仍然高貴得與這條小街格格不入。
他正在拉開一張板凳，與宋伊恩對視的瞬間，頓住了目光。
這時，趙奕辰拿著發票單朝俞景坤走來，揚起頭說了些什麽。
他見俞景坤沒有反應，古怪地循著俞景坤的目光看去——
下一秒，謝貞羽回過頭，擋住了宋伊恩的視線。
“我靠……”英樹瞳孔地震道。
“媽的，我一晚上到底要吃多少瓜啊？我真吃不下了，老鐵。”
“你覺得他們是……那個啊？”謝貞羽小聲說。
宋伊恩魂不守舍地低下頭，很快，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俞景坤發來了信息。
不過宋伊恩沒有點開看，只是埋頭繼續吃飯。
“那不廢話？他彎的啊，我不是和你說了嗎，他之前和伊恩……”英樹話說一半，降低了分貝，他戳了戳碗裏的食物，嘀咕道：“難怪趙奕辰能拿下Leviheim，搞了半天是開了後門的。”
“那也好。”謝貞羽笑了笑。
“伊恩，這樣他就不會來煩你了。他最近沒打擾你了吧？”
宋伊恩笑著搖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當時真是誤會大了，我還以為你被他——”英樹緊急剎停，訕笑道：“搞了半天是前男友，哈哈哈。”
“我吃的差不多了，你們呢？”謝貞羽放下筷子，給英樹使了個眼色。
“我也差不多了。”宋伊恩擦擦嘴。
“那走吧走吧，我都撐死了。”英樹也撂下筷子。
“走回去消消食。”
說著，三人便起身準備離去。
宋伊恩站起來的瞬間，目光又不自覺投向俞景坤和趙奕辰那一桌……
只見趙奕辰挨在俞景坤身邊，喃喃低語著什麽，而俞景坤低頭夾起一只蝦餃，冷淡地瞥了趙奕辰一眼。
宋伊恩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算是什麽心情，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，有一天，俞景坤或許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，大概率是一個極其好看的人，然後俞景坤會把曾經對他做過的事，對那個人也做一遍。
以前宋伊恩每每想到這裏就會淚流滿面，像死了一樣難受。
後來俞景坤追著他不放，說什麽要傾盡他擁有的一切，只要他們能夠回到過去。
他用盡了一切讓宋伊恩害怕的手段。
那陣子，宋伊恩又幻想有一個人會出現在俞景坤身邊，這樣他們就可以徹底結束了，徹底不要再糾纏了。
再後來，俞景坤忽然又變了，他變回了和分手前極其相似的樣子，像初識的那年一樣，替他清掃人生的路障……
一生中仿佛也有一次又一次的輪回。
宋伊恩總覺得，他的人生好像已經過了好幾輩子了。
現在，俞景坤真的和另一個極其好看的人站在一起。
這一天真的來了，沒有想死一般的痛苦，可也沒有如願以償的欣喜。
宋伊恩只是覺得有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，終於迎來了結尾。
宋伊恩跟著朋友離開了小店，他們在香港夜晚的街頭漫步，歡聲笑語遁入了街邊劃過的汽車鳴笛聲音，他們就這樣慢悠悠地轉回了酒店的房間裏。
互相道過晚安後，宋伊恩獨自坐在梳妝桌前，將珠寶一盒一盒收好，裝進一個袋子裏。
忽然，門鈴響了。
宋伊恩跑去開門，然而門一打開，他看見俞景坤出現在門口，身上還冒著室外的寒氣。
宋伊恩的心又抽搐了一下，但他很快露出笑容。
“噢，那個，你給我的那些耳釘什麽的，我拿出來給你吧。”
“沒看微信嗎？”俞景坤不由分說地走進來。
“我進來說，可以嗎？”
宋伊恩看著他已經邁進門的腳步。
“呃你已經進來了……”
“我原本是想結束後來找你說這件事的，伊恩。”俞景坤幹澀地吞咽了一下。
“我最近會買一些娛樂新聞，因為程香詩那邊的態度並不好，所以我和幾個藝人談了合作，希望他們可以幫你轉移一下註意力。”
他急促地說完，從桌上拿起一瓶水。
“我可以喝嗎？”
宋伊恩點點頭。
“只是拍一些照片，作給程香詩看的……趙奕辰的話，今天是第一次，回內地後，大概下周會再約見一次，只是擺拍一起吃飯的照片而已。然後下個月會再換一個藝人。”俞景坤擰著眉頭，欲言又止道。
“我不想讓她認為你是我的軟肋，這樣對你來說，很危險。”
宋伊恩嘗試思考俞景坤說的話，只可惜他的頭很疼，腦子也轉不動了。
“你不用跟我說這些。”宋伊恩在床邊坐下，低頭看著拖鞋。
“是真的也無所謂。我們沒有什麽關系了。我也說得很清楚，我不想覆合。”
氣氛僵固了許久。
宋伊恩站起來，將那個裝滿珠寶的紙袋遞給俞景坤。
“你拿回去吧……別送我這種東西。”
俞景坤遲遲沒有接過來。
“呃，怎麽說呢……”宋伊恩不敢擡頭看他，只將袋子往俞景坤懷裏塞。
“你不用再這樣……就是，如果說這次活動也是你的特殊關照的話，真的不用這樣，我也會覺得很有壓力。”
“但是今天在船上的事謝謝你，嗯。”宋伊恩做了個吞咽的動作。
“錢我也會還的。謝謝。”
空氣中只剩下俞景坤沈重的呼吸聲，他接過袋子，卻什麽也沒說。
宋伊恩看見那只大手拎著袋子，仿佛拎著千斤重的東西，無力地垂落在腿邊。
“我們也不合適的。”宋伊恩小聲說。
“你現在不是很好嗎？以前的事都過去了，我們都好好過吧，個過個的……好嗎？”
宋伊恩說完就望向窗外，他等了很久，見俞景坤毫無反應，才遲疑地看了過去——
只見俞景坤失神地站在原地，淚水掛滿了臉頰。他微張著因哭泣而發紅的嘴唇，手邊的袋子也落在了地毯上。
宋伊恩楞住了。
俞景坤僵硬地移開視線，從床頭抽出幾張紙，面無表情地擦去眼淚。
下一秒，他捂著胸口，彎腰蜷縮起來。
那寬厚的背就這樣彎曲在光照不到的墻邊，像一座悲苦的黑色墓碑。
宋伊恩看見俞景坤的肩膀在顫抖，一陣一陣沈痛的抽噎聲音從那裏傳來。
宋伊恩怔楞地眨眨眼睛，猶豫幾秒後，他悄步走到俞景坤身邊。
俞景坤卻別過了臉。
“我待一會兒就走。”
那混合著鼻音的幹啞嗓音十分陌生，說完，俞景坤的肩膀又開始聳動。
緊接著，宋伊恩聽見一聲又一聲接連而至的倒吸氣，空氣中彌漫的痛苦讓他也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剛才還站在趙奕辰身邊，高大得像是神明一樣的男人，此刻正低著頭蜷縮在床櫃的腳邊。他在黑暗中顫抖，身邊的光亮被一道墻線隔絕。
宋伊恩覺得鼻頭有些發酸，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幕又一幕朦朧的畫面……
坐在昏暗的Club包廂裏，那個戴著鉆表的高貴男人，是他第一次見到的俞景坤。
坐在杭州深夜的居酒屋中，笑盈盈看著自己滔滔不絕的溫柔男人，是他第一次感到心動的俞景坤。
第一次接吻的時候，俞景坤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貍，那是宋伊恩第一次發現他的眼下有一顆淚痣。
俞景坤說話總是極好聽，他真是一個天生的騙子，宋伊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，可以那麽輕易就讓人放松了警惕。但是俞景坤第一次說出“我愛你”，是在他們相戀的半年之後。
宋伊恩沒有和任何人說過，他一直在等這一句話，他在等誰會先將“我愛你”說出口。好像說得晚一些的那個人，就會贏得什麽。
宋伊恩覺得自己贏了。
於是，潘多拉的盒子也打開了。從此以後，無盡的“我愛你”在他們的人生中蔓延擴散。
如果有人統計一下他們倆一年中要說多少遍“我愛你”，宋伊恩想，那會是一個長到寫不完的數字。
在分開之後的歲月裏，那些情話都變成了最怨毒的詛咒。
宋伊恩在分手後的第二年下載了一個交友軟件，把100個男人劃進不喜歡的列表裏後，他才會看見一個好像不那麽糟糕的人，然後，就是從自我介紹開始——
你好，我叫宋伊恩。
我今年22歲。
我的身高是182cm。
我是上海人。
我沒有在讀書，現在是自由職業。
同樣的話，就這樣無限地重覆下去。
但是沒有一個人令宋伊恩滿意。
沒有一個像他一樣英俊，沒有一個像他一樣高大，沒有一個像他一樣聰明，沒有一個像他一樣溫柔……
宋伊恩第一次赴約見網友，是一個剛從紐約回來的留學生，他也是哥大的學生，他也因為輕微的近視戴著一副細邊眼睛。這就是宋伊恩見他的原因。
他們約在新天地的一家露天西餐廳見面，那個男人和宋伊恩差不多高，中英混雜著談起了自己的留學生活，然後問了問宋伊恩的學歷情況。
宋伊恩看著那張平凡的臉，笑著說自己因為母親離世沒能完成學業。
然後他低頭看向盤子裏的意面，覺得番茄肉醬上的奶酪粉也比眼前的男人賞心悅目一點。
他們的對話很快就變成了那個留學生的單人演講，然後等天色慢慢黑了之後，他告訴宋伊恩自己就住在附近的翠湖四期，並邀請宋伊恩去他家裏看一部文藝電影。
那時候宋伊恩嗅到番茄肉醬裏的奶酪香氣，卻忽然覺得無比惡心。
在回家的地鐵上，宋伊恩拉黑了那個男人，過了很久，他才見了第二個網友。
第二個男網友是個小模特，他們的約會內容是各自買一杯咖啡在街頭散步聊天。
等天快黑的時候，那個男模在一家連鎖酒店門口駐足，笑著勾住宋伊恩的脖子，說他有點累了。
宋伊恩僵硬地轉過頭，突然覺得那張本就不夠帥氣的臉蛋，變得更加倒人胃口了。
第三個是一名日企的上班族，他比宋伊恩矮一點，但是長得很端正，是看起來很善良的類型。
因為他們喜歡一樣的動漫，宋伊恩終於在約會時多說了幾句話，並且在後來的一個星期裏，那個人都持續給宋伊恩發早安和晚安。
平靜又無聊的約會進行到第五次的時候，那個男人嘗試牽宋伊恩的手，宋伊恩沒有抗拒，那個男人看起來很開心。
他們一起看了兩人都在追的新番，在那個男人的家裏。那個人喜歡一邊看動漫，一邊重覆角色的臺詞，他說這是他鞏固日語的方式。
宋伊恩笑著說，他以前也是這麽練英語的。可他心裏卻在想，為什麽俞景坤說的日語，都比這個男人說的要動聽。
那之後宋伊恩沒有再見任何網友了，他刪掉了交友軟件，這個只是一味地反覆提醒他，俞景坤究竟有多麽好的東西。
交友軟件在手機頁面消失的一瞬間，宋伊恩覺得自己好像永遠也得不到幸福了。
宋伊恩看著空缺了一個角的手機屏幕，忽然間又想起了好多舊事。
好像第一次在家裏見到李恒彥的時候，他當著李恒彥的面摔上了門，冷冰冰地叫俞景坤滾。那時候是不是太不給他面子了？
想養查理王小獵犬卻被俞景坤拒絕的時候，他好像又摔了一次門，直到晚飯時間肚子餓了才肯出臥室。俞景坤到底說了什麽，才讓他那麽生氣來著？
做模特的頭一年是宋伊恩容貌焦慮的巔峰時期，有好幾個夜晚，他從床上坐起來，因為焦慮和自卑而抽泣。
每一次，俞景坤都抱著他徹夜地說悄悄話，他說客戶選人優先考量的是品牌定位，他說市場的審美傾向每年都在變化，他說宋伊恩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。
等天邊的破曉出現時，宋伊恩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，耳邊繾綣的低語卻還在繼續，俞景坤的嗓音因為說了太久的話而變得有些沙啞。
第一次偷偷跑去北京，想給俞景坤一個驚喜，在家等他應酬完回來的期間，宋伊恩翻到了俞書培和俞景坤親密無間的照片。他給俞景坤發了很多很多信息，打了很多很多電話，都沒有得到回覆，然後，他一怒之下剪壞了俞景坤的好幾件衣服。
俞景坤回家以後沒有生氣，他只是嘆氣，沈默著收拾了地上的殘局，宋伊恩卻在他懷裏嚎啕大哭。
只要你回來。
我就原諒你。
無數次哭到無法自已的時候，宋伊恩都這樣想過。
俞景坤會哭嗎？
那個只是無聲無息地流過幾滴眼淚的男人，會不會像他這樣哭得撕心裂肺呢？
每次想到這裏，宋伊恩又覺得自己好可笑、好淒涼。
宋伊恩的視野模糊了，他看見兩顆淚水徑直掉下來，落在俞景坤彎曲的背影一邊。
酒店的房間好安靜，安靜得只剩下哭泣的聲音。
原來俞景坤也會哭得肝膽俱裂，哭到無法呼吸。
可宋伊恩卻沒有大仇得報的酣暢。
良久，俞景坤撐扶著墻慢慢站起來。
宋伊恩的目光跟隨著他的動作，仿佛看見一座空山拔地而起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俞景坤背對著他，拎起了地上的袋子。
“晚安。”
宋伊恩看著俞景坤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低頭抹去了臉上的眼淚。
他忽然想起了那句怨毒的詛咒。
你再也不會得到幸福。
作者有話說】
如果你回頭看一眼，就會發現他也在哭。
JKyu也是追妻追出抑郁癥了，都有軀體化反應了（流下鱷魚的眼淚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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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姆車在酒店負一層的大廳門口停下，司機剛準備打開車門，趙奕辰便冷聲叫停。
“等我的團隊來了再說，你先去找個車位停著。”
“那我先下車了。”宋伊恩說著就要去開車門。
“嘖！你幹嘛啊！”趙奕辰大叫。
宋伊恩一臉莫名其妙地回頭。
“等我的團隊來了你再走。別開車門。”趙奕辰煩躁地說。
“……”不是，這個人腦子有問題吧？
宋伊恩張望車窗外。
“這裏又沒人。”
“我給您開。”司機道。
“餵！！”趙奕辰一拍座椅。
“待會兒被人圍個水洩不通你就知道哭了，能不能有點安全意識啊？趕緊去找個車位停下來啊。”他又看向宋伊恩。
“還有你啊，你從我車上下去了，萬一被拍到怎麽辦啊？”
宋伊恩嘴角抽搐道：“兩個男的被拍到又怎麽了……而且，明明是你上錯的車好嗎？”
趙奕辰面露難色，扶著額頭，語氣染上了幾分懇求。
“算我求了，行嗎？我真的不能被拍到。就稍微等一會兒會兒，我的團隊馬上就到了。”
宋伊恩真是被他變臉的速度給嚇到了。
“求求你了，行嗎？”趙奕辰像是快哭了。
“我讓他們快點，不會耽誤你的時間的。”
早點這樣說多好……宋伊恩無語極了，嘆了聲氣，對司機道：“那麻煩您了……可以找個車位暫停一下嗎？”
十分鐘後，趙奕辰的團隊到了。
前不久宋伊恩還相當同情趙奕辰口中的小張和木木，不過等他親眼見到了本尊，便再也可憐不起來了……
只見一個戴眼鏡的矮小男子拋給宋伊恩一個口罩，擠出假笑道：“不好意思啊先生，得麻煩您過半小時再下車，下車的時候我們把臉擋一下，可以嗎？”
“什麽？！”宋伊恩睜大了眼睛。
“你們沒事吧……我已經——”
“真的對不起啊，對不起。”另一個女生看起來和善許多，她哀求道：“我們家藝人真的不能被拍到和男性從同一輛車上下去，可以諒解一下嗎？尤其您又這麽好看……”
宋伊恩忍無可忍地打開車門，將口罩塞回女生懷裏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神經病，真是一群神經病。
宋伊恩氣得呼吸都不順了，沒看見身後的兩個助理著急忙慌地用圍巾擋住了趙奕辰的臉。
他一路順利回到酒店房間，根本也沒看見什麽狗仔什麽媒體。
到了房間，宋伊恩回完英樹的消息就去洗澡了，淋浴時，腦海裏還在不斷回想著剛才的事，一股悶火憋在胸腔，抓心撓肺的難受。
直到英樹和謝貞羽來房間串門，宋伊恩的心情才好了許多。
“啊？我要粉轉黑了，這也太沒素質了吧……”謝貞羽穿著睡衣，一邊給頭發抹精油一邊說。
“怎麽會這麽氣人啊？！”
“我靠，我真想揍他。”英樹氣鼓鼓地說。
“又不是什麽頂流，搞得好像多少人想拍他似的。”
謝貞羽眨了眨眼。
“對哦……其實趙奕辰能拿下Leviheim品牌形象大使還蠻奇怪的，咖位和流量都不太夠吧？戚琳怎麽的也是影後誒，而且我爸媽都很喜歡她。”
“可能最近那部劇火吧……最近他是挺火的。”英樹說。
“唉，好煩。”宋伊恩抱著枕頭。
“我今天晚上都沒吃飽……”
“我也是！”英樹哭喪著臉說。
“那要不要下樓吃點啊，我收藏了幾家店，都是24小時的。”謝貞羽興奮地拿起手機。
“剛好我也餓了，今天真的太累了……”
“今天真的可以大吃特吃。”宋伊恩湊到謝貞羽身邊。
“我看看……噢！我想吃馬拉糕！”
“這家我吃過，是好吃的。”英樹也探出腦袋。
“我上次和冰冰來的。”
“那走吧？”謝貞羽莞爾一笑。
三人齊刷刷換上寬松舒適的休閑服，有說有笑地下了樓。
目的地是一家離酒店不遠的夜茶樓，步行十來分鐘的路程就到了，聽說很多明星都來吃過。
小店擁擠又充滿了煙火氣，桌椅擺到了室外去，不過他們還是選擇了室內的一個桌位坐下。
高高疊起的蒸籠冒著白煙，師傅在忙碌，客人圍著美食談笑，宋伊恩看著眼前的這一幕，坐在硬板凳上舒出了一口氣。
這一晚上，真是漫長如斯。
先是那些貴得令人發指的天價珠寶，然後是那個目中無人的奧蘭多公子，再是那個好像有狂躁癥一樣的傻逼男，還有什麽趙奕辰……
這曲折離奇的夜晚，終於結束了。
唉，那些珠寶得還給俞景坤啊。都比他負的債還貴了。
噴香美味的食物一籠一籠端了上來，宋伊恩很快把游輪上的糟心事拋在了腦後。
他也顧不得什麽健身計劃了，今天必須大快朵頤，否則真對不起他這一晚上受的氣。
不知過去多久，飯桌上，英樹原本眉飛色舞地講著八卦，忽然就消音了……
“怎麽不說了……然後呢？”宋伊恩疑惑地擡起眼，便看見英樹一臉震驚的表情。
謝貞羽也奇怪地往身後看了一眼，隨即瞪大了眼睛。
宋伊恩順著英樹的視線看過去，一時間，心臟驟然收緊——
俞景坤站在不遠處，穿著他一貫不變的純黑色飛行夾克，卻仍然高貴得與這條小街格格不入。
他正在拉開一張板凳，與宋伊恩對視的瞬間，頓住了目光。
這時，趙奕辰拿著發票單朝俞景坤走來，揚起頭說了些什麽。
他見俞景坤沒有反應，古怪地循著俞景坤的目光看去——
下一秒，謝貞羽回過頭，擋住了宋伊恩的視線。
“我靠……”英樹瞳孔地震道。
“媽的，我一晚上到底要吃多少瓜啊？我真吃不下了，老鐵。”
“你覺得他們是……那個啊？”謝貞羽小聲說。
宋伊恩魂不守舍地低下頭，很快，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俞景坤發來了信息。
不過宋伊恩沒有點開看，只是埋頭繼續吃飯。
“那不廢話？他彎的啊，我不是和你說了嗎，他之前和伊恩……”英樹話說一半，降低了分貝，他戳了戳碗裏的食物，嘀咕道：“難怪趙奕辰能拿下Leviheim，搞了半天是開了後門的。”
“那也好。”謝貞羽笑了笑。
“伊恩，這樣他就不會來煩你了。他最近沒打擾你了吧？”
宋伊恩笑著搖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當時真是誤會大了，我還以為你被他——”英樹緊急剎停，訕笑道：“搞了半天是前男友，哈哈哈。”
“我吃的差不多了，你們呢？”謝貞羽放下筷子，給英樹使了個眼色。
“我也差不多了。”宋伊恩擦擦嘴。
“那走吧走吧，我都撐死了。”英樹也撂下筷子。
“走回去消消食。”
說著，三人便起身準備離去。
宋伊恩站起來的瞬間，目光又不自覺投向俞景坤和趙奕辰那一桌……
只見趙奕辰挨在俞景坤身邊，喃喃低語著什麽，而俞景坤低頭夾起一只蝦餃，冷淡地瞥了趙奕辰一眼。
宋伊恩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算是什麽心情，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，有一天，俞景坤或許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，大概率是一個極其好看的人，然後俞景坤會把曾經對他做過的事，對那個人也做一遍。
以前宋伊恩每每想到這裏就會淚流滿面，像死了一樣難受。
後來俞景坤追著他不放，說什麽要傾盡他擁有的一切，只要他們能夠回到過去。
他用盡了一切讓宋伊恩害怕的手段。
那陣子，宋伊恩又幻想有一個人會出現在俞景坤身邊，這樣他們就可以徹底結束了，徹底不要再糾纏了。
再後來，俞景坤忽然又變了，他變回了和分手前極其相似的樣子，像初識的那年一樣，替他清掃人生的路障……
一生中仿佛也有一次又一次的輪回。
宋伊恩總覺得，他的人生好像已經過了好幾輩子了。
現在，俞景坤真的和另一個極其好看的人站在一起。
這一天真的來了，沒有想死一般的痛苦，可也沒有如願以償的欣喜。
宋伊恩只是覺得有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，終於迎來了結尾。
宋伊恩跟著朋友離開了小店，他們在香港夜晚的街頭漫步，歡聲笑語遁入了街邊劃過的汽車鳴笛聲音，他們就這樣慢悠悠地轉回了酒店的房間裏。
互相道過晚安後，宋伊恩獨自坐在梳妝桌前，將珠寶一盒一盒收好，裝進一個袋子裏。
忽然，門鈴響了。
宋伊恩跑去開門，然而門一打開，他看見俞景坤出現在門口，身上還冒著室外的寒氣。
宋伊恩的心又抽搐了一下，但他很快露出笑容。
“噢，那個，你給我的那些耳釘什麽的，我拿出來給你吧。”
“沒看微信嗎？”俞景坤不由分說地走進來。
“我進來說，可以嗎？”
宋伊恩看著他已經邁進門的腳步。
“呃你已經進來了……”
“我原本是想結束後來找你說這件事的，伊恩。”俞景坤幹澀地吞咽了一下。
“我最近會買一些娛樂新聞，因為程香詩那邊的態度並不好，所以我和幾個藝人談了合作，希望他們可以幫你轉移一下註意力。”
他急促地說完，從桌上拿起一瓶水。
“我可以喝嗎？”
宋伊恩點點頭。
“只是拍一些照片，作給程香詩看的……趙奕辰的話，今天是第一次，回內地後，大概下周會再約見一次，只是擺拍一起吃飯的照片而已。然後下個月會再換一個藝人。”俞景坤擰著眉頭，欲言又止道。
“我不想讓她認為你是我的軟肋，這樣對你來說，很危險。”
宋伊恩嘗試思考俞景坤說的話，只可惜他的頭很疼，腦子也轉不動了。
“你不用跟我說這些。”宋伊恩在床邊坐下，低頭看著拖鞋。
“是真的也無所謂。我們沒有什麽關系了。我也說得很清楚，我不想覆合。”
氣氛僵固了許久。
宋伊恩站起來，將那個裝滿珠寶的紙袋遞給俞景坤。
“你拿回去吧……別送我這種東西。”
俞景坤遲遲沒有接過來。
“呃，怎麽說呢……”宋伊恩不敢擡頭看他，只將袋子往俞景坤懷裏塞。
“你不用再這樣……就是，如果說這次活動也是你的特殊關照的話，真的不用這樣，我也會覺得很有壓力。”
“但是今天在船上的事謝謝你，嗯。”宋伊恩做了個吞咽的動作。
“錢我也會還的。謝謝。”
空氣中只剩下俞景坤沈重的呼吸聲，他接過袋子，卻什麽也沒說。
宋伊恩看見那只大手拎著袋子，仿佛拎著千斤重的東西，無力地垂落在腿邊。
“我們也不合適的。”宋伊恩小聲說。
“你現在不是很好嗎？以前的事都過去了，我們都好好過吧，個過個的……好嗎？”
宋伊恩說完就望向窗外，他等了很久，見俞景坤毫無反應，才遲疑地看了過去——
只見俞景坤失神地站在原地，淚水掛滿了臉頰。他微張著因哭泣而發紅的嘴唇，手邊的袋子也落在了地毯上。
宋伊恩楞住了。
俞景坤僵硬地移開視線，從床頭抽出幾張紙，面無表情地擦去眼淚。
下一秒，他捂著胸口，彎腰蜷縮起來。
那寬厚的背就這樣彎曲在光照不到的墻邊，像一座悲苦的黑色墓碑。
宋伊恩看見俞景坤的肩膀在顫抖，一陣一陣沈痛的抽噎聲音從那裏傳來。
宋伊恩怔楞地眨眨眼睛，猶豫幾秒後，他悄步走到俞景坤身邊。
俞景坤卻別過了臉。
“我待一會兒就走。”
那混合著鼻音的幹啞嗓音十分陌生，說完，俞景坤的肩膀又開始聳動。
緊接著，宋伊恩聽見一聲又一聲接連而至的倒吸氣，空氣中彌漫的痛苦讓他也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剛才還站在趙奕辰身邊，高大得像是神明一樣的男人，此刻正低著頭蜷縮在床櫃的腳邊。他在黑暗中顫抖，身邊的光亮被一道墻線隔絕。
宋伊恩覺得鼻頭有些發酸，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幕又一幕朦朧的畫面……
坐在昏暗的Club包廂裏，那個戴著鉆表的高貴男人，是他第一次見到的俞景坤。
坐在杭州深夜的居酒屋中，笑盈盈看著自己滔滔不絕的溫柔男人，是他第一次感到心動的俞景坤。
第一次接吻的時候，俞景坤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貍，那是宋伊恩第一次發現他的眼下有一顆淚痣。
俞景坤說話總是極好聽，他真是一個天生的騙子，宋伊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，可以那麽輕易就讓人放松了警惕。但是俞景坤第一次說出“我愛你”，是在他們相戀的半年之後。
宋伊恩沒有和任何人說過，他一直在等這一句話，他在等誰會先將“我愛你”說出口。好像說得晚一些的那個人，就會贏得什麽。
宋伊恩覺得自己贏了。
於是，潘多拉的盒子也打開了。從此以後，無盡的“我愛你”在他們的人生中蔓延擴散。
如果有人統計一下他們倆一年中要說多少遍“我愛你”，宋伊恩想，那會是一個長到寫不完的數字。
在分開之後的歲月裏，那些情話都變成了最怨毒的詛咒。
宋伊恩在分手後的第二年下載了一個交友軟件，把100個男人劃進不喜歡的列表裏後，他才會看見一個好像不那麽糟糕的人，然後，就是從自我介紹開始——
你好，我叫宋伊恩。
我今年22歲。
我的身高是182cm。
我是上海人。
我沒有在讀書，現在是自由職業。
同樣的話，就這樣無限地重覆下去。
但是沒有一個人令宋伊恩滿意。
沒有一個像他一樣英俊，沒有一個像他一樣高大，沒有一個像他一樣聰明，沒有一個像他一樣溫柔……
宋伊恩第一次赴約見網友，是一個剛從紐約回來的留學生，他也是哥大的學生，他也因為輕微的近視戴著一副細邊眼睛。這就是宋伊恩見他的原因。
他們約在新天地的一家露天西餐廳見面，那個男人和宋伊恩差不多高，中英混雜著談起了自己的留學生活，然後問了問宋伊恩的學歷情況。
宋伊恩看著那張平凡的臉，笑著說自己因為母親離世沒能完成學業。
然後他低頭看向盤子裏的意面，覺得番茄肉醬上的奶酪粉也比眼前的男人賞心悅目一點。
他們的對話很快就變成了那個留學生的單人演講，然後等天色慢慢黑了之後，他告訴宋伊恩自己就住在附近的翠湖四期，並邀請宋伊恩去他家裏看一部文藝電影。
那時候宋伊恩嗅到番茄肉醬裏的奶酪香氣，卻忽然覺得無比惡心。
在回家的地鐵上，宋伊恩拉黑了那個男人，過了很久，他才見了第二個網友。
第二個男網友是個小模特，他們的約會內容是各自買一杯咖啡在街頭散步聊天。
等天快黑的時候，那個男模在一家連鎖酒店門口駐足，笑著勾住宋伊恩的脖子，說他有點累了。
宋伊恩僵硬地轉過頭，突然覺得那張本就不夠帥氣的臉蛋，變得更加倒人胃口了。
第三個是一名日企的上班族，他比宋伊恩矮一點，但是長得很端正，是看起來很善良的類型。
因為他們喜歡一樣的動漫，宋伊恩終於在約會時多說了幾句話，並且在後來的一個星期裏，那個人都持續給宋伊恩發早安和晚安。
平靜又無聊的約會進行到第五次的時候，那個男人嘗試牽宋伊恩的手，宋伊恩沒有抗拒，那個男人看起來很開心。
他們一起看了兩人都在追的新番，在那個男人的家裏。那個人喜歡一邊看動漫，一邊重覆角色的臺詞，他說這是他鞏固日語的方式。
宋伊恩笑著說，他以前也是這麽練英語的。可他心裏卻在想，為什麽俞景坤說的日語，都比這個男人說的要動聽。
那之後宋伊恩沒有再見任何網友了，他刪掉了交友軟件，這個只是一味地反覆提醒他，俞景坤究竟有多麽好的東西。
交友軟件在手機頁面消失的一瞬間，宋伊恩覺得自己好像永遠也得不到幸福了。
宋伊恩看著空缺了一個角的手機屏幕，忽然間又想起了好多舊事。
好像第一次在家裏見到李恒彥的時候，他當著李恒彥的面摔上了門，冷冰冰地叫俞景坤滾。那時候是不是太不給他面子了？
想養查理王小獵犬卻被俞景坤拒絕的時候，他好像又摔了一次門，直到晚飯時間肚子餓了才肯出臥室。俞景坤到底說了什麽，才讓他那麽生氣來著？
做模特的頭一年是宋伊恩容貌焦慮的巔峰時期，有好幾個夜晚，他從床上坐起來，因為焦慮和自卑而抽泣。
每一次，俞景坤都抱著他徹夜地說悄悄話，他說客戶選人優先考量的是品牌定位，他說市場的審美傾向每年都在變化，他說宋伊恩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。
等天邊的破曉出現時，宋伊恩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，耳邊繾綣的低語卻還在繼續，俞景坤的嗓音因為說了太久的話而變得有些沙啞。
第一次偷偷跑去北京，想給俞景坤一個驚喜，在家等他應酬完回來的期間，宋伊恩翻到了俞書培和俞景坤親密無間的照片。他給俞景坤發了很多很多信息，打了很多很多電話，都沒有得到回覆，然後，他一怒之下剪壞了俞景坤的好幾件衣服。
俞景坤回家以後沒有生氣，他只是嘆氣，沈默著收拾了地上的殘局，宋伊恩卻在他懷裏嚎啕大哭。
只要你回來。
我就原諒你。
無數次哭到無法自已的時候，宋伊恩都這樣想過。
俞景坤會哭嗎？
那個只是無聲無息地流過幾滴眼淚的男人，會不會像他這樣哭得撕心裂肺呢？
每次想到這裏，宋伊恩又覺得自己好可笑、好淒涼。
宋伊恩的視野模糊了，他看見兩顆淚水徑直掉下來，落在俞景坤彎曲的背影一邊。
酒店的房間好安靜，安靜得只剩下哭泣的聲音。
原來俞景坤也會哭得肝膽俱裂，哭到無法呼吸。
可宋伊恩卻沒有大仇得報的酣暢。
良久，俞景坤撐扶著墻慢慢站起來。
宋伊恩的目光跟隨著他的動作，仿佛看見一座空山拔地而起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俞景坤背對著他，拎起了地上的袋子。
“晚安。”
宋伊恩看著俞景坤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低頭抹去了臉上的眼淚。
他忽然想起了那句怨毒的詛咒。
你再也不會得到幸福。
作者有話說】
如果你回頭看一眼，就會發現他也在哭。
JKyu也是追妻追出抑郁癥了，都有軀體化反應了（流下鱷魚的眼淚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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